江上明月清風來

我家的院子，好多螢火蟲喲！2007年4月26日星期四

「好多螢火蟲哦！就像是閃爍在林間的星星！」妻指著院子到處飛翔的螢火蟲，興奮的像個小女孩，我的眼光也隨著明滅的微光，到處游移，心中也洋溢著濃濃的幸福感。這些日子很少如此地快樂過，生活像是無情的鞭子不斷地鞭笞我們，汲汲營營的社會裡，我們忘了歡樂，也迷失了自己。但大自然的那一點點恩惠賜與，足以讓我們尋回了自我，在詫異中帶給我無限的感動。

今年的螢火蟲感覺特別多，在我家的杜鵑花上，在草叢中，在山壁石崖上，到處都是。尤其是我傾倒枯樹葉的斜坡上，一群群的流螢，像烈燄堆中蹦出的火花，從黑暗的樹叢中，群飛而出，蔚為壯觀。想起唐朝周繇的「螢火蟲詩」：「 熠熠與娟娟，池塘竹樹邊；亂飛同曳火，成聚卻無煙。 微雨灑不滅，輕風吹卻燃；舊曾書案上，頻把作囊懸。」所描述的情形，與這裡所看到的螢火蟲漫天飛舞的場景，一點都不差。

據說螢火蟲是吃腐草爛葉長大的，這與我對生態的維護有關。每回修剪下的枯枝及清掃後的樹葉，我都扔下崖坡作堆肥。不僅讓我省了一些精力，也維持自然生態環境的平衡。所以在腐殖土蘊育下，各種蝸牛、蛞蝓、蚯蚓特別多，它們是螢火蟲幼蟲的食物，螢火蟲幼蟲用口器將麻醉液注入軟體動物體，使它們化為汁液，然後吸食取用。我家出現的螢火蟲應屬陸生性的「黑翅螢」，它們明明滅滅的光點，將黑夜點綴得特別迷人。

記得三歲的時候，父親將我抱在懷中，與母親在黑暗的曠野在散步。那時母親已患有嚴重的心臟病，爸爸陪在母親身旁。母親一隻手挽著父親，一隻手牽著大我兩歲的姊姊，他們默默地走著。周圍亮起了許多的螢火蟲，與遠方的燈火相輝映著。朦朧的夜色裡，小小的我似乎感受不到大人心裡的哀愁。那飛來飛去的螢火蟲，彷彿是我與父親、母親及小姊姊連綴起來的夢，這世界我們四人就是人間最幸福的一家人。母親摟緊著小姊姊，在我的臉頰上親了親，窩在父親堅實的懷裡，我似乎充滿了幸福感。母親將幾隻螢火蟲捉在透明的瓶子裡，它們在瓶子中一閃一閃的，在我穉弱的心靈裡，瓶子中裝著是兒童世界的幻想，是父母親無盡的關愛，是對這兩個小寶貝未來的期許。幾天後，母親卻因為心臟病發作去世了。出殯的那天，我見家裡人進人出，裝著母親的木箱子被抬出來時，懵懂的我不知家裡發生了甚麼事，手上依然緊緊握著那只裝著螢火蟲的玻璃瓶。

多年後，父親也已相繼離世了，但小時候與父親、母親及小姊姊觀螢的情景依然盤桓在我的腦際。每當看到螢火蟲漫天飛舞的情景，也會懷念著幼時的一切，及一家四口賞螢的情形，竟然情不自禁熱淚潸潸，臉頰上都溼了。

買了汐止「瑞士山莊」後，被這兒的環境深深吸引著。如果說有天堂，這裡大概是離天堂最近的地方。翠綠的山巒環繞著青山白雲，空氣是一塵不染。靜謐的社區只住著幾戶人家，整個社區的環境是悠閒雅靜的。從我家通往社區「水庫」的方向，由於光線暗淡，這裡的螢火蟲顯得特別耀眼。因靠近水源，水生的「黃緣螢」也格外的多。每到春夏之際，蛙鳴蟲叫，熠熠而飛的螢火蟲，更是將黑暗的世界點燃得更加燦爛。我與妻會攜手散步，從我家一直漫步到水庫附近一帶。想著過去三十多年來彼此攙扶而度過的歲月，思想著未來有限的人生，大概也只有活在當下，才是最彌足珍貴的。

在清涼的夜色裡，仰頭觀望著滿佈星海的穹蒼，吟著杜牧的那首詩：「銀燭秋光冷畫屏，輕羅小扇撲流螢；天階夜色涼如水，坐看牛郎織女星。」妻子用雙手捧著一隻螢火蟲說：「聽說會發光的都是雄螢耶，這不公平，為甚麼雌螢不會發光！」我說：「雄螢終其一生只為愛情而生，當它用盡它的發光體吸引雌螢交配後，就會虛耗力量而死。每個男人終其一生也都為愛他的女子而活，都為愛他的女子而死吧！」妻無限的溫柔凝視著我，大概是螢火蟲淒美的愛情使她有所領悟，也深深地受感動吧。

作詩曰：

小園芳徑飛流螢，

終宵熠熠提燈行，

發光只為搏歡幸，

憔悴至死更深情。

常保棲地留清淨，

夜色蒼茫放晶瑩，

猶比天上銀河星，

閃耀人間點光明。